人在福建,追忆青岛小哥。。。

小宽 发表于 2008-7-17 22:10:00

人生欢宴

 

程李生,曾经的青岛小哥,水产贸易老板,我们驻青岛的吃友,不喝酒,不赌博,偶尔算命,却算不准自己的命,喜欢钓鱼,在漂泊的海上,太阳孤独照耀海面,老程身影恍惚,不孤单,他有持久的耐性,总是能钓上不错的大鱼,在海面上随便做了,那种新鲜是令人回味一生的新鲜。

2008年的6月,我们在青岛的海面上钓鱼。同去的几个女孩子已经晕的不行了,平时这群女豪杰叽叽喳喳,根本不让须眉,但是她们“让”了大海,翻腾的海面只能叫她们闭声。我忍着眩晕,和老程他们一起钓鱼。太阳很大,钓上来的鱼却很小,大的不过三四两,小的几乎可以不提。海钓的乐趣在于:叫我想到《老人与海》,我幻想自己是海明威,事实上,真正属于海的却是老程,他属于海。

中午是在海上吃的,青岛啤酒一大桶,新鲜海鲜两大盆,我这个痛风患者有点混不吝,趁此良辰美景,不吃不喝有点煞风景。啤酒先是接到一个塑料袋里,然后再分别倒在小杯子里——这在青岛是一种古老传统,袋啤。就像我们小时候曾经热衷于拿着暖壶打啤酒,我们蹦蹦跳跳的走在通向小卖部的路上,脚下踢着小石子儿。在船上喝酒,不像想象中的浪漫,而是晕,摇晃中的身体全在寻找重心,只记得海鲜鲜美,我们钓上来的小鱼混杂其中,老程和船老大互相吹捧与挖苦,他带着眼镜,显得脑袋很大,杨雯说,他像是《灌篮高手》中流川枫的教练。

老程是青岛美食地图,我们前一天深夜到了青岛,他开车带我们去了一个酒吧,很有味道的一个酒吧,名字叫“列侬酒吧”,英伦摇滚范儿,有声音激烈的演出。酒吧老板高军是老程的同学,北京话叫发小,与老程相比,高军更是一个“青岛小哥”,曾经的码头工人,到现在的酒吧老板,航海超人,梦想着有一天能环球航行,在今年的奥帆赛,他已经是其中的裁判。

我们在酒吧喝酒,喝光了两瓶龙舌兰,热衷于玩一个游戏:把龙舌兰倒进杯子,加入一点盐,加一点雪碧,加入一点青柠檬,猛地砸一下桌子,酒里的泡沫顿起,我们又猛地端起杯子,迅速的喝光,然后笑盈盈或者恶狠狠的看着对方酒友的杯子。

老程不喝酒,他笑眯眯的看着我们,还给我们拍照。

我们从大海上晕船回来的晚上,老程带我们去了海边的一家餐厅。在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28岁的生命中,最完美的一顿饭是在这一天的晚上。这一天是2008621日。

庆礼河豚馆的老板叫宫庆理,海洋大学的教授,中国研究河豚的专家,开的这家馆子有野生河豚和养殖河豚,依山傍海,景色奇绝。老宫祖籍山东,生于东北,许多女孩子叫他“老公”,他脾气好,有知识,有大把闲散的时间,有自己的事业,还有一个舒服的餐馆。我跟老宫说,你就是我以后奋斗的目标。

这一餐吃的是铁板烧,加河豚宴。在北京吃过无数次铁板烧,但是唯有在这里才能有别样的户外铁板烧,靠山傍海,黄昏的海面美丽壮观,沙滩上散落着点点游人。比美食更重要的是氛围,这里已经具备绝佳的氛围;比氛围更重要的是人,在座的客人有老程、尚伟、杨芸、杨雯、刘钢、娜娜、小舒……都是亲人,平时插科打诨,极有默契。

一餐美食就在这样一个傍晚开始,河豚吃过许多,不外乎红烧或者奶汤,斤两也不很大,半斤左右。而这里的河豚是刺身做法,鱼皮点缀其间,一条鱼有两斤有余。海河豚据说毒性更大,吃起来也更加鲜美。“拼死吃河豚”说的是别人,我们是“拼酒吃河豚”。这里的清酒是加了河豚的肝脏的,混合着泡过,喝起来有了一种冶艳的美,而青岛啤酒是管够的。老程骗我说:原浆的啤酒没有度数,是从青啤厂直接拉过来的,不喝可惜。我这个痛风分子信以为真,开始狂喝……

那一夜,喝了许多酒,老程也开戒了,喝醉了之后找个地方睡了一个多小时;老宫也喝醉了,我们俩惺惺相惜,抱着干杯,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我诗兴大发,后半程成了我的诗歌朗诵会,老程说:写的真不错,回头给我发电子邮件。

那一夜,我与老宫谈美食,谈河豚,我说河豚的肉不是最美的,最美的是河豚的肝脏和精巢,精巢最美,又名西施乳。老宫当即取出一大盘河豚肝脏,一大盘河豚西施乳……人生欢宴不过如此,得意须尽欢,把酒临风,以观沧海,一杯一杯复一杯,明朝有意抱琴来,不过如此,不过如此。据说,老宫酒醒之后,心疼了,那些被我们吃下的河豚肝脏精巢是他一年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老程,本名程李生,40多岁,我有些忘记他到底是那一年出生的了。我每天坐他的车子,离开八大关宾馆,去海边,去各个饭店酒肆。老程习惯性的有些驼背,穿着一件JEEP的短袖上衣。

我们离开青岛,说北京见。他果然来了。杨雯许诺他请他吃东方君悦长安一号的烤鸭,因为这里的烤鸭要比全聚德的好吃许多,那天中午就去了;我许诺请他去一个好朋友家去吃真正的私家菜,我老友黄珂,夜夜在家大宴宾朋,那天刚好给我电话,说那夜的黄门宴是猪头宴,红烧整猪头,里面还加了一些樱桃。樱桃猪头,听上去有点竹林七贤,有点焚琴煮鹤,不是俗路子,而是诗意猪头。我听了之后口水直流,马上转述给老程,老程说约了别人,办点私事。我极力撺掇,老程说:下次下次。

老程周五离开北京,回到青岛。第二天,也就是周六,他们照例出海钓鱼,像带我们去海钓一样。路上有雾,老程没有开车,而是坐在车的后座,也就是他开车我坐的位置。司机不知怎么的,走在沿海的路上,直接开进了海里。车上三人,无一幸免遇难。

老程急着回了青岛,若是他在北京在多停留一晚,就会躲过劫难。他给杨雯算命,故作神秘,秘而不宣,那时我觉得他似乎真的懂一点,像是个大仙,到如今,他真的成了海里的神仙。

他不喝酒,不赌博,在我们最后一次通电话的时候,还叫我夏天去青岛玩。我再去青岛,所能见到的,不过是空荡荡的海滩。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给他寄我写的诗歌,我还说出版了诗集送他一本,今生已经无缘。高军即将成为奥帆赛评委,或者他在海面上,更能触摸到老程的灵魂。老宫,你的河豚没有白吃,三分之一的年产量不想竟是送行饭;老程,杨雯请你的烤鸭味道如何,比尚伟带你吃的全聚德是否高妙一成?

人生欢宴,欢宴过后,总是杯盘狼藉,天色即白,你不等到天亮,就消失在夜里。最美的美食总是往事,往事是海边的雾,看也看不清楚。我们一生中有三天厮混在一起,三天的欢宴永不落寞,也从未落幕。当我扬帆海上,我们似乎在一起,你依然不喝酒,使劲抽着烟;当我坐在火车上,你似乎在餐车等我,外面已经黑了,过来喝一杯?或者到火车过道里抽一根烟?我们的饭局依然继续,我们在饭桌上插科打诨时,似乎你在我们身边,头上灯火闪亮,桌子上的烛火微微摇动,我们知道,似乎是你来了,你微微弯下的腰,戴着眼镜,朝着我们呵呵笑,就像那天的海滩上,你睡了一会,又回到我们中间。
……

正午

小宽 发表于 2008-7-12 13:08:00

正午

 

似乎没有风。

两只蝉互相摩擦,它们是重生的圆。

汽车慢的像一条船,路面白茫茫。

似乎没有风。

两只蝉互相交配,它们似乎没有风。

它们高过树梢,枝桠,路面没有车。

路面没有人。

正午的路面,白花花。

似乎没有人,没有白花花。

似乎是两只鸣蝉,它们从树上走下来

掸掸身上的灰尘。

像是一对兄弟,走在正午的街道

摆摆手,走进了

一艘慢船。


……

应高大师之约。写狗子。

小宽 发表于 2008-7-7 8:16:00

啤酒客

 

许多事情我都没有赶上。张弛拍《盒饭》的时候,有一场非常飞的戏:一群人被吊在空中喝酒,八个人,需要八根威亚,据说狗子特意找了一身宇航员的宇航服。这种的喝酒的方式有点像:在太空,遥远的外太空,空间正在爆炸,狗子在喝着啤酒。这场戏我没有赶上看,估计是因为我太胖了,没有一根维亚能吊住我。在《盒饭》里,作为男主演的狗子,还有一场裸体戏,和三个裸体女模特在一起洗澡。那天拍这场戏太晚了,导演还闹着清场,我就没有见到裸体的狗子和裸体的三个女人。后来看样片,三个俗脂的女人不看也罢,她们肥硕,粗壮,肚子上有一圈圈肥肉,刚好可以搭配上羸弱干瘪的狗子。我看到的那个镜头是:狗子像一个佛坐在浴池里,眼神涣散;周围三个裸女纷纷散落周围,乳房无力的下垂。

我从来没有单独和狗子两个人吃过饭,也从来没有跟狗子细致的谈论过写作和文字。每次都是一群人,我们混杂其中,不断的喝酒,不断的碰杯,酒局总会持续很长时间,经常到凌晨一两点钟,还会有人不断的到来。这时候,狗子或者喝多了,就会试图脱掉上衣,登上桌子,大声的念一些话。往往被人劝阻。

我更多的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些狗子的事情:关于他的感情,他的家庭,他父亲总是希望他能有一份正经工作,他的姐姐也试图给他寻找一个正经工作;电话经常关机,只收短信;每天都会做一些体育锻炼,比如沿着紫竹院公园跑跑步;脸上会同时长青春痘和老人斑;狗子不断的逃离北京的酒局,又不断的回来,一次次出去教书,去过崇明,去了地震灾区……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听阿坚、小柳、张弛、高星说的。或者是真实的,但都是旁敲侧击。

狗子对我来说,是生活在一个旁敲侧击中的人。

我很早很早就知道他,那时候我还在河北上大学,买了他的书,很喜欢很喜欢,经常放在宿舍的床边,里面的句子都被酒精浸泡的亮晶晶,显得干脆爽快;同时文字也被啤酒浸泡的有些松软,无所谓,无奈何,无可无不可。

2003年,我第一次与狗子见面喝酒的时候,其实是一个粉丝的身份出现的。尽管我从来没有和他提及过这个话题。我能清楚的记得那年冬天的饭局:有巫昂,金海曙,狗子,和我,在航天桥下面一家小馆子,小馆子的女老板是巫昂的同学,做川菜,我们喝酒,我本着“杀敌一千,自戕八百”的信念,跟狗子拼酒。我喝了七瓶,已经醉了;而狗子同样喝了七瓶,依然清醒,并且有气无力,还要张罗着去串另外一个酒局。

我当时似乎是沮丧的,拼了力气跟人家喝酒,人家却轻飘飘的把自己化解。就像比武,我费了吃奶的力气,却被客气的一招回敬回来。那感觉像是和棉花打仗,狗子给我的感觉就是一块白棉花,软绵绵,看着无力,又能化解万千。

对我来说,狗子总是安静的。说话也轻缓,对于不太熟的人,总是留有余地,叫人感觉舒服。这个啤酒客喝酒从来不推诿,也不妥协。他在饭桌上有一种慢,其实在文字里也是一样,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慢。这种慢有些容易绝望,但是绝望之后,总会用坚决的希望来结尾。我实在想象不出身边还有哪个人像狗子一样:在绝望中无所谓,在无所谓中有所谓;在有所谓中坚持;在坚持中放弃,在放弃中保持自我,在保持自我中又觉得没有什么好保持的。他一边放肆的喝着啤酒,一遍吝啬的思考或者写字。狗子说,他还一直用笔写作,写在本子上,而不是电脑上。我相信只有笔才能有一种“写下”的快感,他在“写下”的同时,也“被写下”,并且在无数次坚定的酒局中,渐渐幻化成一个传奇。

我不止一次的想:这群老酒鬼们会喝到什么时候?会不会喝死了算?再过20年,30年,我能不能还和他们在一起喝酒,亲吻酒精,聊诗歌,聊文字,聊生活,聊生活之无聊?狗子终将成为一只老狗,阿坚也会有一天对酒精失去信心。那时候的日子应该更明亮些还是昏暗些。

我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自己能成为狗子那样的彻底的人,却一次次朝着不彻底的方向却走越远。或者对狗子自己来说,他时常觉得迷茫,觉得自己彻底的不够。但是对我来说,狗子不知不觉中替我完成着一些我想完成却无力完成的事情。就像他穿着宇航服,行走在外太空,还跟我不停的干杯。

 
……

蝴蝶海滩

小宽 发表于 2008-6-30 19:31:00

蝴蝶海滩

 

我经常忘了你

我站在海滩上

渡轮在很远的地方

你朝我招手

海水涌过我的膝盖

腿毛

像是海藻

 

波浪一波波

似乎是永恒的

它们吐着咸涩的白沫

离我不远的

一个魔术少年

从帽子里掏出一把手枪

 

蝴蝶分割开夜晚

在三号码头

你来了

夜晚的海滩烧烤

刚备好摊位

种类不多

有烤扇贝、鱿鱼、牡蛎

 

我正在沙滩上写字

字迹被海水反复冲洗

像你的白色衬衣

里面藏匿着

一只微小的寄居蟹

 

 
……

小宽 发表于 2008-6-27 17:11:00

一生

 

我想做两枚怀表

放在我身上的:正转

送给你的那枚:逆转

怀表以年为刻度

转一圈,就是一辈子

 

我想这应该是一只半死不活的表

几个月都不会动一点

几乎静止的时间只会叫我觉得更无聊

生命一点也不值得珍贵

折腾好几年,它也走不了几个刻度

 

就算我出一次远门

在海浪里颠簸几个来回

在人间蒸发了又显了原型

它还是老样子

一点不与时俱进

 

我早已经放浪半生

怀里的时间已经是黄昏

而在你身上

指针刚刚指回童年

 

 

 

2006年的盐山

 

静静的盐山,停放在

2006年秋天的大清河盐场

在盐场的招待所

晚上早早的停电了

在一家夫妻店

我们点了爆炒墨鱼仔

小饭馆空荡荡

盐山洁白,就在眼前

闪烁着微光

 

 

 

秋水仙碱

 

所有吃秋水仙碱的人

都是我的战友

我们的血液中有超标的尿酸

体内有排泄不出去的晶体

它们沉积在关节的末梢

带来无限的疼

我把这疼痛当成了朋友

深夜他们找我握手

当他们离开时

我只能招招手说

太疼了,不能下床,恕不远送

 

美梦先生

 

每一夜,我都成为一部电影里的演员

却不知道谁是导演

 

世界大战已经打过多次

外星人来到地球

向我讨要麦当劳的午餐

而我总是贴地飞行

跳一下

就来到另一个梦境

 

在这一集里

小学同学纷纷重逢

纷纷坐在游泳池旁

听我讲奋斗史

 

昨天夜里

我演讲的题目是——

如何成为一个美梦先生

 

分裂诗

 

我身体里寄居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热衷出游,背着行李包和帐篷

另外一个热衷抱怨,他们像是一对无奈的夫妻

 

我心里盖着两层楼

一层是客厅,厨房,可以举办晚宴

二楼是卧室,同时容纳几个人同时睡去

然而忘了建造厕所,无处排泄

想撒尿就要去茫茫的海边

 

我的头脑里开着两朵花

一朵白玫瑰,很白很白很白,白茫茫的像是午后无人的海滩

一朵蓝月季,开在东南西北,处处有人驻扎,有人观望

 

两个人分别站立在我左右,他们垂下的手

他们喝酒,打牌,说下流笑话,试图叫我高兴或者悲伤

是的,他们做到了

他们一个是司机,负责肇事逃逸;一个是天使,长着肥胖的脸

 

我同时写着两行诗

一行写着曾经的往事,就像灰尘

一行写着,那些灰尘,埋进更多的灰尘

点亮了灯,就是万家灯火的灰

 

  

折返跑

 

给你们的伤害,迟早会回来

就像借出去的钱

那些伤害被拍打,反弹,变得越来越飘忽

穿过了幽暗的森林,在海水里浸泡了几年

还在蚂蚁的洞穴里休整片刻

 

如今,在夜里,它们回到我的梦里

我认不出它们的脸

 

它们说话,说出你们的名字

你们是我的亲人和爱人

没有一个是仇人

你们曾经切近的爱我

如今都远离

 

 像一次折返跑

我不停的跑老跑去

反复着伤害与被伤害

直到黄昏到了

我才知道

我一直是一个人在不停的跑

 

 

 

青岛

 

海鸥在拍打翅膀,海水不蓝

是绿色的,绿色的是海藻

一层层扑卷到岸边

在六月青岛,经常是这样

 

尚伟在这里生活了八年

而我们来了两天

遇到了大雾

弥漫在海面,像是往事

看不清楚

 

住在海景客房里

看到的也全是雾

 

八大关宾馆的房间差不多100年了

我躺在老旧的床上

就像躺在灰尘上

不能翻身

翻身就压散灰尘

就乌烟瘴气

就会有人敲响门铃

 

我打开门

期盼着会是瑞典公主

穿着淡绿的裙子

可还是雾

 

一头雾水的雾

我朝着更远的地方看过去

海鸥的叫喊声

它们围着花色斑斓的青岛海湾

 

 
……

甜品 

小宽 发表于 2008-6-20 15:14:00

什么才算是暧昧的甜

 

认识一个会唱昆曲的男人,他的梦想就是开一家甜品店,他说起各种奶酪,蛋糕的做法,头头是道。所以可见,关于甜点,不仅仅属于怕长胖的女孩子。

北京长大的孩子,对于甜品最初的印象,往往是梅园乳品,那里自制的奶酪,双皮奶,给了他们对甜品最初印象,或者是奶酪魏,现在在后海的九门小吃还有,但是味道……怎么说呢,反正我觉得不够周正。后来则是各种蛋糕房,甜品屋。过生日时吃的奶油蛋糕,就不算是甜品了,过于油腻,也显得过于庞大了。甜品是小物件,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奶酪蛋糕就对了。

而今在北京口碑最好的奶酪小店是南锣鼓巷的文宇奶酪店,这里中午12点开业,一天就准备那么多食物,卖完了就关门,经常是下午三四点钟就已经买不到了。最近我喜欢形容一种好味道叫“从容”,我觉得这里的双皮奶的味道就是如此。一杯8块钱的红豆双皮奶,表面上覆盖了一层红豆,红豆是很妥帖的甜,双皮奶则是温婉的甜,吃的感觉有点小幸福。如果按照我的常规比喻,错把食物比美人,这里的双皮奶就有点像洛丽塔,年轻纯洁,一树梨花压海棠。

在西餐的传统里,甜品是菜谱的最后一道菜,如同一本书的后记,若是没有毕竟有些遗憾;而在中国,甜品则是往往一种额外的事物,类似一篇小说走神的部分,没有了走神,生活也未免无趣,除了温饱之外,生活还是需要一点甜。

甜点之中的甜,是需要一些恻隐之心的。甜,并不过火,才是甜品的本色。在西餐中菜谱上,甜点是“Dessert”;在意大利语中,甜则是“Dolce”;到了我们的口中,甜就是一种变幻的音乐,有时是轻微的,有时是细腻的,是水果的甜、香草的、巧克力的……那么多种甜构成了甜美的侧面。糖是甜的,但是甜的不一定是糖。糖太过化学,而显得机械,而甜品,则是柔顺的,在秋天里,会有些许零星的光。

西式的甜品,总是以法国和意大利最为出色。提到法国,总会想起塔、千层派、泡芙、蛋白饼,法国美食总是有一些香草掺杂其中,带来一些温润的味觉。而意大利最有名的则是提拉米苏,这个词(Tiramisu)最初的意思的“带我走”,其中少不了咖啡的苦、蛋与糖的润、甜 酒的醇、巧克力的馥郁、手指饼干的绵密、乳酪和鲜奶油的稠香、可可粉的干爽,把 “甜”以及甜所能唤起的种种错综复杂的体验,交揉着一层层演绎到极致。提到个德国,总会想到黑森林,这种有些盛大的甜品,也类似德国的美食,粗犷又细腻。

而在中餐中,甜品往往被人忽略。在盛大的宴席上,少不了的是各种蜜饯。中式的甜品,往往甜得有些直白,那种固执远远不如中国茶文化来的内敛。南方的甜点要胜过北方,很多人去香港,不再单纯为了游玩购物,而是心里割舍不下许留山甜品店的小吃。在香港,处处可见“糖水铺子”,那是邂逅的好地方。

一种甜,总是会有很多种侧面,一道上好的甜品,也会给人带来不同的味觉。甜往往是额外的,正因为此,这种甜才显得有些暧昧。暧昧的甜不应是明火执仗,而是润物无声;不应是铺张喧哗,而是风清月白。

 
……

美食的阴阳论

小宽 发表于 2008-6-20 15:02:00

美食的阴阳论

 

食物是有阴阳属性的,这与中医或者养生无甚关联。在很多不靠谱的餐厅,推崇“进补”,“药膳”,在他们看来,“阳”就是壮阳,“阴”就是滋阴,仿佛中国男人集体阳痿,需要一些狗鞭羊宝来使自己保持勃起。

我判断的标准是感觉和氛围。同样是辣椒,泰国、越南的辣椒就叫人觉得阴柔,二金条就叫人感觉硬朗;湖南的剁椒也是男人的感觉,里面有些温存的火爆,而海南的黄灯笼椒,辣是辣,但总觉得不成熟,像长满青春痘的劣迹男孩。同样是酒,红酒就令人觉得妩媚,选红酒如同挑女人;伏特加就凛冽了很多,令人想到冰天雪地的战场上,男人们用来热身的家伙。薄荷、豆蔻、花椒、香茅、丁香……这些调味的植物从名字上就感觉是姐妹;而姜、八角、蒜、黑胡椒……从名字和口感上,都强硬很多,更加像兄弟。

一些餐厅的装扮,也能很容易看到阴阳不同的属性,进到一家时尚一点的餐厅,从色调和装修上,很容易分辨出这家餐厅老板的性别。女子开店,多半会把餐厅装饰的家庭感重一些,男人要是在金钱充足的情况下,多半往热闹豪华里走。

喜欢去女孩子开的店里去吃饭,女老板总是叫人产生点其他的联想,诸如《武林外传》里的佟湘玉,当然还有《新龙门客栈》里的金香玉。在南三环的方庄桥有一家餐厅名为青岛印象,女掌柜尚伟是一个巨蟹座美女,与我们十分熟络,算是组织内部人员。她喜欢纯白的颜色,所以把餐厅的外墙涂成白色,但是经过雨季,白色就变成黄色,于是需要经常的刷漆,以保持这里的白。这里的特色是青岛的海鲜,夏天的家常海鲜其实打理起来是最简单的,用不着太多的心思与火力,蒸煮一下就可下酒,唯有这样,才能体现海鲜之鲜美。但是这里的啤酒实在不能不提,这里有自酿的红啤和黑啤,黑啤有一种浓浓的咖啡味,淡化了啤酒中的苦,而红啤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甜。青岛印象的屋外是一个小型的广场,支起巨大的绿伞,舒服的木质桌椅,几个人朋友,加上一个不错的天气,这一切构成了偶遇与欢愉的所有要素,在这之上,还有一个美女老板的殷勤照顾,这几乎算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了。

吃一道菜也是可以分辨出是男人做的还是女人做的。去过一家别致的餐厅,在前海边上,叫做“某某地方”,(估计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女掌柜的叫杨杨,一个设计师,她做了一道中西合璧的胡萝卜,一道简单的菜品也做得精致,用了美极鲜的酱油炒过;端上来另外一道菜,红烧肉炖鹌鹑蛋,吃起来的口感也是清爽。不用询问,也知道这是女子的手艺,那种温婉的气质已经在每一个细节淋漓显示。其实红烧肉是一道很男人的菜,我认为男人的菜还有卤煮火烧、羊汤、所有的燕翅鲍。

不同的性别的男女选择一家餐厅的标准往往也是不同,男人更加迷恋味道,女人对味道的迷恋相对弱一些,她们多数喜欢悠扬的环境,甚至是菜品的色、形、器。凡是在情人节推出情侣套餐的情调餐厅,大多是给女孩子准备的,男孩子所要必须做的事情只是优雅的买单。吃货多是男人,他们穿大街走小巷,寻找适合自己的那一口儿。

“饭局”这个词也一定是男人发明的,以饭为局,符合这个阳性主导的社会。万物皆可为局,从“美食”到“饭局”,其实就是从个人到社会,从品味到交际的走向。饭局也是关系,关系的主体,多是男人。而女人更多的相互称呼“闺密”,这个词透着亲昵,那种在狭仄空间里的亲密感,三三两两,说些八卦事。

鲍勃·迪伦在《答案在风中飘》里懒洋洋的唱:“一个人走多少路,才能成为一个男人。”他说,这答案在风中飘。而一个男人吃多少顿饭,才能成为一个爷们儿,这答案也在我们的餐桌上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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